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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裴阳宋杨崔李解

新唐书·列传·卷五十五

  裴阳宋杨崔李解

  裴漼,绛州闻喜著姓。父琰之,永徽中为同州司户参军,年甚少,不主曹务, 刺史李崇义内轻之,镌谕曰:“同,三辅,吏事繁,子盍求便官?毋留此!”琰之 唯唯。吏白积案数百,崇义让使趣断,琰之曰:“何至逼人?”乃命吏连纸进笔为 省决,一日毕,既与夺当理,而笔词劲妙。崇义惊曰:“子何自晦,成吾过耶?” 由是名动一州,号“霹雳手”。后为永年令,有惠政,吏刻石颂美。以仓部郎中病 废。漼侍疾十余年,不肯仕。琰之没,始擢明经,调陈留主簿,迁监察御史。

  时崔湜、郑愔典吏部,坐奸赃,为李尚隐所劾,诏漼按讯,而安乐公主、上官 昭容为阿右,漼执正其罪,天下称之。累进中书舍人。睿宗造金仙、玉真二观,时 旱甚,役不止,漼上言:“春夏毋聚大众,起大役,不可兴土功,妨农事。若役使 乖度,则有疾疫水旱之灾,此天人常应也。今自冬徂春,雨不时降,人心憔然,莫 知所出,而土木方兴,时之孽,职为此发。今东作云始,丁壮就功,妨多益少, 饥寒有渐。《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是时岁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 旱,是时作南门。陛下以四方为念,宜下明制,令二京营作、和市木石,一切停止。 有如农桑失时,户口流散,虽寺观营立,能救饥寒敝哉!”不报。迁兵部侍郎。以 铨总劳,特授一子官。开元五年,为吏部侍郎,甄拔士为多。拜御史大夫。

  漼雅与张说善,说方宰相,数荐之,漼长于敷奏,天子亦自重焉,擢吏部尚书。 世俭素,而晚节稍畜伎妾,为奢侈事,议者以为缺。改太子宾客。卒,赠礼部尚书, 谥曰懿。从祖弟宽。

  宽,性通敏,工骑射、弹棋、投壶,略通书记。景云中,为润州参军事。刺史 韦诜有女,择所宜归,会休日登楼,见人于后圃有所瘗藏者,访诸吏,曰:“参军 裴宽居也。”与偕来,诜问状,答曰:“宽义不以包苴汙家,适有人以鹿为饷,致 而去,不敢自欺,故瘗之。”诜嗟异,乃引为按察判官,许妻以女。归语妻曰: “常求佳婿,今得矣。”明日,帏其族使观之。宽时衣碧,瘠而长,既入,族人皆 笑,呼为“碧鹳雀”。诜曰:“爱其女,必以为贤公侯妻也,何可以貌求人?”卒 妻宽。

  举拔萃,为河南丞,迁长安尉。宇文融为侍御史,括天下田,奏为江东覆田判 官。改太常博士。礼部建言忌日享庙应用乐,宽自以情立议曰:“庙尊忌卑则作乐, 庙卑忌尊则备而不奏。”中书令张说善之,请如宽议。迁刑部员外郎。万骑将军马 崇白日杀人,而王毛仲方以贵幸,将鬻其狱,宽固执不肯从。河西节度使萧嵩表为 判官,历兵部侍郎。宰相裴耀卿领江淮运,列仓河阴,奏宽为户部侍郎自副。迁吏 部。出为蒲州刺史,州久旱,宽入境辄雨。徙河南尹,不屈附权贵,河南大治。由 金吾大将军授太原尹,玄宗赋诗褒饯。天宝初,由陈留太守拜范阳节度使。时北平 军使乌承恩,虏酋也,与中人通,数冒贿,宽以法绳治。檀州刺史何僧献生口数十, 宽悉归之,故夷夏感附。

  三载,用安禄山守范阳,召宽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敦复平海贼还,广 张功簿,宽密白其妄。会河北部将入朝,盛誉宽政,且言华虏犹思之,帝嗟赏,眷 倚加厚。李林甫恐其遂相,又恶宽善李适之,乃漏宽语以激敦复,敦复任气而疏, 以林甫为诚。先是,宽以所善请于敦复,即欲白发其言,林甫趣之。敦复未及闻, 扈幸温泉宫。而其下裨将程藏曜、曹鉴自以他事系台,宽捕按之,敦复谓宽求致其 罪,遽以金五百两赂贵妃姊,因得事闻于帝,由是贬宽睢阳太守。及韦坚狱起,宽 复坐亲,贬安陆别驾。林甫任罗希奭杀李适之也,亦使过安陆,将怖杀宽,宽叩头 祈哀,希奭乃去。宽惧终见杀,丐为浮屠,不许。稍迁东海太守,徙冯翊,入为礼 部尚书。卒,年七十五,赠太子太傅。

  宽兄弟八人,皆擢明经,任台、省、州刺史。雅性友爱,于东都治第,八院相 对,甥侄亦有名称,常击鼓会饭。其为政务清简,所莅人爱之,世皆冀其得宰相。 天宝间称旧德,以宽为首。然惑于佛,喜与桑门游,习诵其书,老弥笃云。子谞。

  谞,字士明,擢明经,调河南参军事。性通绰,举止不烦。累迁京兆仓曹参军。 虢王巨表署襄、邓营田判官。母丧,居东都。会史思明乱,逃山谷间。思明故为宽 将,德宽旧恩,且闻谞名,遣捕骑迹获之,喜甚,呼为“郎君”,伪授御史中丞。 贼残杀宗室,谞阴缓之。全活者数百人。又尝疏贼虚实于朝,事泄,思明恨骂,危 死而免。贼平,除太子中允,迁考功郎中,数燕见奏事。

  代宗幸陕,谞徒步挟考功南曹印赴行在,帝曰:“疾风知劲草,果可信。”将 用为御史中丞,为元载沮却,故拜河东租庸、盐铁使。时关辅旱,谞入计,帝召至 便殿,问榷酤利岁出内几何,谞久不对。帝复问,曰:“臣有所思。”帝曰:“何 邪?”谞曰:“臣自河东来,涉三百里,而农人愁叹,谷菽未种。诚谓陛下轸念元 元,先访疾苦,而乃责臣以利。孟子曰:‘治国者,仁义而已,何以利为?’故未 敢即对。”帝曰:“微公言,朕不闻此。”拜左司郎中,数访政事。载忌之,出为 虔州刺史,历饶、卢、亳三州,除右金吾将军。

  德宗新即位,以刑名治天下,百吏震服。时大行将蕆陵事,禁屠杀,尚父郭子 仪家奴宰羊,谞列奏,帝谓不畏强御,善之,或曰:“尚父有社稷功,岂不为庇之?” 谞笑曰:“非君所知。尚父方贵盛,上新即位,必谓党附者众。今发其细过,以明 不恃权耳。吾上以尽事君之道,下以安大臣,不亦可乎?”

  时朝堂别置三司决庶狱,辨争者辄击登闻鼓。谞上疏曰:“谏鼓、谤木之设, 所以达幽枉,延直言。今诡猾之人,轻动天听,争纤微,若然者,安用吏治乎?” 帝然之,于是悉归有司。谞恶法吏舞文,或挟宿怨为重轻,因献《狱官箴》以讽。 坐所善诛,贬阆州司马。俄召为太子右庶子,进兵部侍郎,至河南尹、东都副留守。 凡五世为河南,谞视事未尝敢当正处。以宽厚和易为治,不鞫人以赃。卒,年七十 五,赠礼部尚书。

  宽弟子胄,字胤叔,擢明经,佐李抱玉凤翔幕府。不得意,谢归,更从宣歙观 察使陈少游,抱玉怒,劾贬桐庐尉。时李栖筠观察浙西,幕府皆一时高选。判官许 鸣谦名知人,见崔造及胄,器之,白栖筠取胄为支使。

  代宗恶宰相元载怙权,召栖筠为御史大夫,欲以相,栖筠引胄殿中侍御史,尤 为载所恶。会栖筠卒,胄护丧归洛阳,人为危之,胄屹然不沮惴。少游复表为淮南 观察判官。载诛,始拜刑部员外郎,迁宣州刺史。杨炎当国,为载复仇,穷摭所恶。 会胄部人积胄杂奉为赃,炎遣员寓蔓劾峭诋,贬汀州司马。稍迁京兆少尹,以父名 不拜,换国子司业。迁江西观察使。初,李兼尝罢南昌卒千余人,收资禀为月进, 胄白罢之。樊泽徙襄州,宰相议所代,德宗雅记胄才,遂拜荆南节度使。

  是时,方镇争剥下希恩,制重锦异绫,名贡奉,有中使者,即悉公帑市欢。胄 待之有节,献饷直不数金,宴劳止三爵。是时武臣多粗暴庸人,待宾介不以礼,少 失意,则以罪中伤之,胄亦劾斥其管记,世恨胄之流于俗。卒,年七十五,赠尚书 右仆射,谥曰成。

  阳峤,其先北平人,世徙洛阳,北齐尚书右仆射休之四世孙。举八科皆中,调 将陵尉,累迁詹事司直。长安中,左右御史中丞桓彦范、袁恕己争取为御史。杨再 思素与峤善,知其意不乐弹抨事,为语彦范,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待情乐乎? 唯不乐者固与之,以伸难进、抑躁求也。”遂为右台侍御史。久乃迁国子司业。峤 资谨饬好学,喜诱劝后生、修讲舍,人以为善职。

  睿宗立,进尚书右丞。时议建都督府,择最吏,故峤为泾州都督。议罢,历魏 州刺史、荆州长史、本道按察使,率以清白闻。魏州人嫠耳阙下,请峤为刺史,故 再治魏。入为国子祭酒,封北平县伯。引尹知章、范行恭、赵玄默为学官,皆名儒 冠云。生徒游惰者至督以鞭楚,人怨之,乘夜殴峤道中,事闻,诏捕殴者杀之。峤 抚孤侄与子均,常语人曰:“吾备位方伯,而心亦昔时一尉耳。”以老致仕。卒, 谥曰敬。

  宋庆礼,洺州永年人。擢明经,补卫尉。武后诏侍御史桓彦范行河北,鄣断居 庸、五回等路,以支突厥,召庆礼与议,见其方略,器之。俄迁大理评事,为岭南 采访使。时崖、振五州首领更相掠,民苦于兵,使者至,辄苦瘴疠,莫敢往。庆礼 身到其境,谕首领大谊,皆释仇相亲,州土以安,罢戍卒五千。历监察、殿中侍御 史。以习识边事,拜河东、河北营田使。善骑,日能驰数百里。性甘于劳苦,然好 兴作,滨塞掘阱植兵,以邀虏径,议者蚩其不切事。稍迁贝州刺史,复为河北支度 营田使。

  初,营州都督府治柳城,扼制奚、契丹。武后时,赵文翙失两籓情,攻残其府, 更治东渔阳城。玄宗时,奚、契丹款附,帝欲复治故城,宋璟固争不可,独庆礼执 处其利,乃诏与太子詹事姜师度、左骁卫将军邵宏等为使,筑裁三旬毕。俄兼营州 都督,开屯田八十余所,追拔渔阳、淄青没户还旧田宅,又集商胡立邸肆。不数年, 仓廥充,居人籓辑。卒,赠工部尚书。

  庆礼为政严,少私,吏畏威不敢犯。太常博士张星以好巧自是,谥曰“专”。 礼部员外郎张九龄申驳曰:“庆礼国劳臣,在边垂三十年。往城营州,士才数千, 无甲兵强卫,指期而往,不失所虑,遂罢海运,收岁储,边亭晏然。其功可推,不 当丑谥。”庆礼兄子辞玉亦自诣阙诉。改谥曰敬。

  杨瑒,字瑶光,华州华阴人。五世祖缙,为陈中书舍人,名属义,终交、爱九 州都督、武康郡公。子林甫代领都督,隋灭陈,逾三年乃降,徙长安。林甫字卫卿, 为柳城太守,高祖军兴,遣其子琮招之,挈郡以来,授检校总管,足疾不能造朝。 帝以绛州寒凉,拜刺史,累封宜春郡公。琮字孝璋,为上津令。会天下乱,去官, 与秦王同里居。武德初,为王府参军,兼库直。隐太子事平,诏亲王、宰相一人入 宴,而琮独预,太宗赐《怀昔赋》,申以恩意。历沔、绥二州刺史。姆馈孺子以饼, 妻伪受而弃之垣外,人咨其廉。

  瑒始为麟游令,时窦怀贞大营金仙、玉直二观,檄取畿内尝负逆人赀者,暴敛 之以佐费,瑒拒不应。怀贞怒曰:“县令而拒大夫命乎?”瑒曰:“所论者民冤抑 也,位高下乎何取?”怀贞壮其对,为止。初,韦后表民二十二为丁限,及败,有 司追趣其课,瑒执不可,曰:“韦氏当国,擅擢士大夫,赦罪人,皆不改,奚独取 已宽之人重敛其租?非所以保下之宜。”遂止不课,由是名显当世。

  擢累侍御史。京兆尹崔日知贪沓不法,瑒与大夫李杰谋劾举之,反为日知先构。 瑒廷奏曰:“肃绳之司,一为恐胁所屈,开奸人谋,则御史府可废。”玄宗直之, 令杰还视事,而逐日知。

  瑒进历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帝尝召宰相大臣议天下户版延英殿,瑒言利病尤 详,帝咨赏。于是宇文融建检脱户余口,瑒执不便。融方贵,公卿唵默唯唯,独瑒 抗议,故出为华州刺史。帝封太山,集乐工山下,居丧者亦在行。瑒谓起苴绖使和 钟律,非人情所堪,帝许,乃免。

  入为国子祭酒,表大儒王迥质、尹子路、白履忠等三人教授国子。有诏迥质谏 议大夫、皇太子侍读;履忠老不任职,拜朝散大夫罢归;子路直弘文馆。皆有名。 瑒奏:“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尾、孤经、绝句,且今习《春秋》 三家、《仪礼》者才十二,恐诸家废无日,请帖平文以存学家,其能通者稍加优宦, 奖孤学。”从之,因诏以三家《传》、《仪礼》出身者不任散官,遂著令。生徒为 瑒立颂太学门。

  又言:“古者卿大夫子弟及诸侯岁贡小学之异者入太学,渐渍礼乐,知朝廷君 臣之序,班以品类,分以师长,三德四教,学成然后爵之。唐兴,二监举者千百数, 当选者十之二,考功覆校以第,谓经明行修,故无多少之限。今考功限天下明经、 进士岁百人,二监之得无几,然则学徒费官禀,而博士滥天禄者也。且以流外及诸 色仕者岁二千,过明经、进士十倍,胥史浮虚之徒,眊先王礼义,非得与服勤道业 者挈长短、绝轻重也。国家启庠序,广化导,将有以用而劝进之。有司为限约以黜 退之,欲望俊乂在朝,难矣。”帝然其言。再迁大理卿,以疾辞,改左散骑常侍。 卒,年六十八,赠户部尚书,谥曰贞。

  瑒常叹士大夫不能用古礼,因其家冠、婚、丧、祭,乃据旧典为之节文,揖让 威仪,哭踊衰杀,无有违者。在官清白,吏请立石纪德,瑒曰:“事益于人,书名 史氏足矣。若碑颂者,徒遣后人作碇石耳。”

  瑒伯父志操,颇刚简,未遇时,著《闲居赋》自托,常曰:“得田十顷、僮婢 十人,下有兄弟布粟之资,上可供先公伏腊足矣。”位终司属卿、安平县男。瑒从 父兄晏,精《孝经》学,常手写数十篇,可教者辄遗之。

  崔隐甫,贝州武城人。隋散骑侍郎亻麃曾孙。解褐左玉钤卫兵曹参军,迁殿侍 御史内供奉。浮屠惠范倚太平公主胁人子女,隐甫劾状,反为所挤,贬邛州司马。 玄宗立,擢汾州长史,兼河东道支度营田使,迁洛阳令。梨园弟子胡雏善笛,有宠, 尝负罪匿禁中。帝以他事召隐甫,从容指曰:“就卿丐此人。”对曰:“陛下轻臣 而重乐工,请解官。”再拜出,帝遽谢,与胡雏,隐甫杀之,有诏贳死,不及矣。 赐隐甫百缣。

  孙佺败绩于奚,擢隐甫并州司马护边,会兄逸甫疾甚,未及行,诏责逗留,下 除河南令。累拜华州刺史、太原尹,入为河南尹。居三岁,进拜御史大夫。初,台 无狱,凡有囚则系大理。贞观时,李乾祐为大夫,始置狱,由是中丞、侍御史皆得 系人。隐甫执故事,废掘诸狱。其后患囚往来或漏泄,复系之厨院云。台中自监察 御史而下,旧皆得颛事,无所承谘。隐甫始一切令归禀乃得行,有忤意辄劾正,多 贬绌者,台吏侧目,威名赫然。帝尝诏校外官岁考。异时必委曲参审,竟春未定。 隐甫一日会朝集使,询逮检实,其暮皆讫,议者服其敏。帝尝谓曰:“卿为大夫, 天下以为称职。”

  张说当国,隐甫素恶之,乃与中丞宇文融、李林甫暴其过,不宜处位,说赐罢; 然帝嫉朋党,免其官,使侍母。岁余,复为大夫。迁刑部尚书,兼河南尹。帝还京 师,即拜东都留守。累封清河郡公。卒,赠益州大都督,谥曰忠。

  始,帝欲相隐甫也,谓曰:“牛仙客可与语,卿常见否?”对曰:“未也。” 帝曰:“可见之。”隐甫终不诣。他日又问,对如初。帝乃不用。子弟或问故,答 曰:“吾不以其人微易之也,其材不逮中人,可与之对耶?”隐甫所至絜介自守, 明吏治,在职以强正称云。

  赞曰:严挺之拒宰相不肯见李林甫,崔隐甫违诏不屈牛仙客,信刚者乎!二人 坐是皆不得相,彼亦各申其志也。管夷吾以编栈谕之,信曲与直不相函哉!

  李尚隐,其先出赵郡,徙贯万年。年二十,举明经,再调下邽主簿,州刺史姚 班说其能,器之。神龙中,左台中丞侯令德为关内黜陟使,尚隐佐之,以最擢左台 监察御史。于是,崔湜、郑愔典吏部选,附势幸,铨拟不平,至逆用三年员阙,材 廉者轧不进,俄而相踵知政事,尚隐与御史李怀让显劾其罪,湜等皆斥去。睦州刺 史冯昭泰性鸷刻,人惮其强,尝诬系桐庐令李师旦二百余家为妖蛊,有诏御史覆验, 皆称病不肯往。尚隐曰:“善良方蒙枉,不为申明,可乎?”因请行,果推雪其冤。 湜、愔复当路,乃出尚隐为伊阙令,怀让魏令。湜等伏诛,玄宗知尚隐方严,由定 州司马擢吏部员外郎,怀让自河阳令拜兵部员外郎。怀让,蓚人,后历给事中。

  尚隐以将作少监营桥陵,封高邑县男。未几,进御史中丞。御史王旭招权,稍 不制,仇家告其罪,尚隐穷治,具得奸赃,无假借,遂抵罪。进兵部侍郎。俄出为 蒲州刺史。浮屠怀照者,自言母梦日入怀生己,镂石著验,闻人冯待徵等助实其言。 尚隐劾处妖妄,诏流怀照播州。再迁河南尹。

  尚隐性刚亮,论议皆披心示诚,处事分明,御下不苛密。尤详练故实,前后制 令,诵记略无遗。妖贼刘定高夜犯通洛门,尚隐坐不素觉,左迁桂州都督。帝遣使 劳曰:“知卿忠公,然国法须尔。”因赐杂彩百匹遣之。迁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 及还,人或袖金以赠,尚隐曰:“吾自性分不可易,非畏人知也。”

  代王丘为御史大夫。时司农卿陈思问引属吏多小人,乾隐钱谷,尚隐按其违, 赃累钜万,思问流死岭南。改尚隐太子詹事。不阅旬,进户部尚书。前后更扬、益 二州长史、东都留守,爵高邑伯。开元二十八年,以太子宾客卒,年七十五,谥曰 贞。

  尚隐三入御史府,辄绳恶吏,不以残挚失名,所发当也,素议归重。仕官未尝 以过谪,惟劾诋幸臣及坐小法左迁,复见用,以循吏终始云。

  自开元二十二年置京畿采访处置等使,用中丞卢奂为之,尚隐以大夫不充使。 永泰以后,大夫王翊、崔涣、李涵、崔宁、卢杞乃为之。

  解琬,魏州元城人。举幽素科,中之,调新政尉。后自成都丞奏事称旨,躐除 监察御史,以丧免。武后顾琬习边事,迫追西抚羌夷,琬因乞终丧,后嘉许之,诏 服除赴屯。迁侍御史,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以功擢御史中丞,兼北庭都护、西 域安抚使。琬与郭元振善,宗楚客恶之,左授沧州刺史。为政引大体,部人顺附。

  景龙中,迁御史大夫,兼朔方行军大总管。前后乘边积二十年,大抵务农习战, 多为长利,华虏安之。景云二年,复为朔方军大总管,分遣随军要籍官河阳丞张冠 宗、肥乡令韦景骏、普安令于处忠料三城兵,省其戍十万人。改右武卫大将军,兼 检校晋州刺史、济南县男。以老丐骸骨,不待报辄去,优诏以金紫光禄大夫听致仕, 准品给全禄,玺书劳问。会吐番骚边,复召授左散骑常侍,诏与虏定经界,因谐辑 十姓降户。琬建言吐蕃不可以信约,请调兵十万屯秦、渭间,防遏其奸。是冬,吐 蕃果入寇,为秦渭兵击走之。俄复请老,不许,迁太子宾客。年八十余,开元五年, 终同州刺史。

【译文】

  崔隐甫,贝州武城人。是隋朝散骑侍郎崔..的曾孙。初任左玉钤卫兵曹参军,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僧人惠范倚仗太平公主胁逼人家子女,崔隐甫检举揭发其罪状,反遭排挤,贬为邛州司马。

  玄宗即位,升任汾州长史,兼河东道支度营田使,又升为洛阳令。那时,梨园弟子胡雏善于吹笛,得宠。曾经负罪躲藏在禁中。皇帝因别的事召崔隐甫,缓缓地对他说“:我就问你要这个人。”崔隐甫回答:“陛下看轻臣而重视一个乐工。

  请辞官。”再拜以后出来,皇帝醒悟,立刻道歉,把胡雏交给他。崔隐甫立刻杀了胡雏,皇帝下诏免他一死。诏下,已经来不及了。赐给崔隐甫缣百段。

  孙亻全与奚人作战失败,皇帝升崔隐甫为并州司马,让他守护边陲,正好他的哥哥崔逸甫病危,未能及时启程。诏责斥他逗留延误,贬为河南令。以后历任华州刺史、太原尹,又入为河南尹。过了三年,升为御史大夫。

  当初,台里没有牢狱,凡有囚犯,都关在大理。贞观年时,李乾..为大夫,开始设置牢狱。从此,中丞、侍御史都可以捕人。崔隐甫根据过去的例子,废除了台里的牢狱。后来,囚犯往来有时发生泄密,成了个问题,乃又把人关在厨院内。台中自监察御史以下,以前都专断独行,不向谁报告请示。从崔隐甫开始,一切事情都必须禀报以后才能施行,有违背皇帝意思的就即刻改正,很多都受到批评重来,于是台吏们都小心谨慎,不敢马虎,崔隐甫的威名赫赫然。皇帝曾诏命崔隐甫去主持外官的每年考核。过去,都要反复研究议论,一冬春都不能检查完,崔隐甫一早上把被考核者都集中起来,询问后即刻核实,到晚上就考核完了。评论者都佩服他的敏捷。皇帝曾经对他说“:你任大夫职,天下人都认为是称职的。”

  张说执政。崔隐甫一向讨厌张说,于是与中丞宇文融、李林甫一同揭发他的过错,不该处宰相之位。张说被罢相位。但皇帝也不喜欢他们联结为党,免了崔隐甫的官,让他回去侍奉母亲。一年多以后,又招回任大夫。后升为刑部尚书,兼河南尹。皇帝回到京师,就任崔隐甫为东都留守,后封爵清河郡公。死后追赠益州大都督,赐谥为“忠”。

  当初,皇帝有任崔隐甫为宰相的意思。对他说:“牛仙客很可以一起谈谈,你常见到他吗?”崔隐甫说“:没有见过。”

  皇帝说“:可以去见见他。”但崔隐甫始终没去见牛仙客。过了些日子,皇帝又问去与牛仙客谈过话没有。崔隐甫的回答与前一次一样。皇帝于是决定不用他为相。崔隐甫的子弟中有人问为什么不去见牛仙客。他回答“:我并不是因为他地位低而看轻他,只是他的才能还不到中等人的水平,能与他谈些什么?”崔隐甫每到一处,都清廉耿介,自守很严,精通治理之道。在职时以强正闻名。

  评论:严挺之不肯去见宰相李林甫,崔隐甫不肯去见牛仙客,确实是刚直的人!他二人都因此而不得任宰相,但也都表达了他们的节志。管夷吾曾以编栈打比方,的确,曲与直是不能相包容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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