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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李萧卢韦赵和

新唐书·列传·卷四十八

  李萧卢韦赵和

  李峤,字巨山,赵州赞皇人。早孤,事母孝。为儿时,梦人遗双笔,自是有文 辞,十五通《五经》,薛元超称之。二十擢进士第,始调安定尉。举制策甲科,迁 长安。时畿尉名文章者,骆宾王、刘光业,峤最少,与等夷。

  授监察御史。高宗击邕、岩二州叛獠,诏监其军,峤入洞喻降之,由是罢兵。 稍迁给事中。会来俊臣构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狱,将抵死,敕峤与大理少卿 张德裕、侍御史刘宪覆验,德裕等内知其冤,不敢异。峤曰:“知其枉不申,是谓 见义不为者。”卒与二人列其枉,忤武后旨,出为润州司马。久乃召为凤阁舍人, 文册大号令,多主为之。

  初置右御史台,察州县吏善恶、风俗得失,峤上疏曰:“禁网上疏,法象宜简, 简则法易行而不烦杂,疏则所罗广而不苛碎。伏见垂拱时,诸道巡察使科条四十有 四,至别敕令又三十。而使以三月出,尽十一月奏事,每道所察吏,多者二千,少 亦千计,要在品核才行而褒贬之。今期会迫促,奔逐不暇,欲望详究所能,不亦艰 哉。此非隳於职,才有限,力不逮耳。臣愿量其功程以为节制,使器周於用,力济 於时,然后得失可以精核矣。”又言:“今所察按,准汉六条而推广之,则无不包 矣,乌在多张事目也?且朝廷万机非无事,而机事之动,常在四方,故出使者冠盖 相望。今已置使,则外州之事悉得专之,传驿减矣。请率十州置一御史,以期岁为 之限,容其身到属县,过闾里,督察奸讹,访风俗,然后可课其成功。且御史出入 天禁,励己自脩,比他吏相百也。按劾回庸,纠擿隐欺,比他吏相十也。陛下诚用 臣言,妙择能者委之,莫不尽力效死矣。”武后善之,下制析天下为二十道,择堪 使者。为众议沮止。

  俄知天宫侍郎事,进麟台少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鸾台侍郎。会张锡辅政, 峤,其出也,罢为成均祭酒。俄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以本官复为 平章事,知纳言。迁内史,峤辞剧,复为成均祭酒、平章事。

  武后将建大像於白司马坂,峤谏:“造像虽俾浮屠输钱,然非州县承办不能济, 是名虽不税而实税之。臣计天下编户,贫弱者众,有卖舍、帖田供王役者。今造像 钱积十七万缗,若颁之穷人,家给千钱,则纾十七万户饥寒之苦,德无穷矣。”不 纳。

  张易之败,坐附会贬豫州刺史,未行,改通州。数月,以吏部侍郎召,俄迁尚 书。神龙二年,代韦安石为中书令。

  峤在吏部时,阴欲藉时望复宰相,乃奏置员外官数千。既吏众猥,府库虚耗, 乃上书归咎于时,因盖向非,曰:

  元首之尊,居有重门击柝之卫,出有清警戒道之禁,所以备非常,息异望,诚 不可易举动,慢防闲也。陛下厌崇邃,轻尊严,微服潜游,阅廛过市,行路私议, 朝廷惊惧,如祸产意外,纵不自惜,奈宗庙苍生何?

  又分职建官,不可以滥。传曰:“官不必备,惟其人。”自帝室中兴,以不慎 爵赏为惠,冒级躐阶,朝升夕改,正阙不给,加以员外。内则府库为殚,外则黎庶 蒙害,非求贤助治之道也。愿爱晙班荣,息匪服之议。今文武六十以上,而天造含 容,皆矜恤之。老病者已解还授,员外者既遣复留。恐非所以消敝救时也。请敕有 司料其可用进,不可用退。又远方夷人不堪治事,国家向务抚纳而官之,非立功酋 长,类糜俸禄。愿商度非要者,一切放还。

  又《易》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今百姓乏窭,不安居处,不 可以守位。仓储荡耗,财力倾殚,不足以聚人。山东病水潦,江左困输转。国匮於 上,人穷於下。如令边埸少曌,恐逋亡遂多,盗贼群行,何财召募?何众闲遏乎? 又崇作寺观,功费浩广。今山东岁饥,糟糠不厌。而投艰厄之会,收庸、调之半, 用吁嗟之物,以荣土木,恐怨结三灵,谤蒙四海。

  又比缘征戍,巧诈百情,破役隐身,规脱租赋。今道人私度者几数十万,其中 高户多丁,黠商大贾,诡作台符,羼名伪度。且国计军防,并仰丁口,今丁皆出家, 兵悉入道,征行租赋,何以备之?

  又重赂贵近,补府若史,移没籍产,以州县甲等更为下户。当道城镇,至无捉 驿者,役逮小弱,即破其家。愿许十道使访察括取,使奸猾不得而隐。

  又太常乐户已多,复求访散乐,独持大鼓者已二万员,愿量留之,余勒还籍, 以杜妄费。

  中宗以其身宰相,乃自陈失政,丐罢官,无所嫁非,手诏诘让。峤惶恐,复视 事。

  三年,加修文馆大学士,封赵国公,以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罢政事, 下除怀州刺史,致仕。初,中宗崩,峤尝密请相王诸子不宜留京师。及玄宗嗣位, 获其表宫中,或请诛之。张说曰:“峤诚懵逆顺,然为当时谋,吠非其主,不可追 罪。”天子亦顾数更赦,遂免,贬滁州别驾,听随子虔州刺史畅之官。改庐州别驾, 卒,年七十。

  峤富才思,有所属缀,人多传讽。武后时,汜水获瑞石,峤为御史,上《皇符》 一篇,为世讥薄。然其仕前与王勃、杨盈川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 而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焉。

  萧至忠,沂州丞人。祖德言,为秘书少监。至忠少与友期诸路,会雨雪,人引 避,至忠曰:“宁有与人期可以失信?”卒友至乃去,众叹服。仕为伊阙、洛阳尉。 迁监察御史,劾奏凤阁侍郎苏味道赃贪,超拜吏部员外郎。至忠长击断,誉闻当时。 中宗神龙初,为御史中丞。始,至忠为御史,而李承嘉为大夫,尝让诸御史曰: “弹事有不咨大夫,可乎?”众不敢对,至忠独曰:“故事,台无长官。御史,天 子耳目也,其所请奏当专达,若大夫许而后论,即劾大夫者,又谁白哉?”承嘉惭。 至是,承嘉为户部尚书,至忠劾祝钦明、窦希玠与承嘉等罪,百寮震悚。迁吏部侍 郎,犹兼中丞。

  节愍太子以兵诛武三思而败,宗楚客等谂侍御史冉祖雍上变,言相王与太子谋。 帝欲按之,至忠泣曰:“往者,天后欲以相王为太子,而王不食累日,独请迎陛下, 其让德天下莫不闻。陛下贵为天子,不能容一弟,受人罗织耶?窃为陛下不取。” 帝纳其言,止。寻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疏陈时政曰:

  求治之道,首于用贤。苟非其才则官旷,官旷则事废,事废则人残,历代所以 陵迟者此也。今授职用人,多因贵要为粉饰,上下相蒙,苟得为是。夫官爵,公器 也;恩幸,私惠也。王者正可金帛富之,梁肉食之,以存私泽也。若公器而私用之, 则公义不行而劳人解体,私谒开而正言塞。日朘月削,卒见凋弊。

  今列位已广,冗员复倍。陛下降不嬿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台阁之内,硃紫 充满,官秩益轻,恩赏弥数。才者不用,用者不才,故人不效力,官匪其人,欲求 治固难矣。

  又宰相要官子弟,多居美爵,并罕才艺,而更相诿托。《诗》云:“私人之子, 百寮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廛廛佩璲,不以其长。”此言王政不平而众官废 职,私家子列试荣班,徒长其佩尔。臣愿陛下爱惜爵赏,官无虚授,进大雅以枢近, 退小人於闲左,使政令惟一,私不害公,则天下幸甚。且贞观故事,宰相子弟多居 外职,非直抑强宗,亦以择贤才尔。请自宰相及诸司长官子弟,并授外官,共宁百 性,表里相统。

  帝不纳。俄为侍中、中书令。时楚客怀奸植党,而韦巨源、杨再思、李峤务自 安,无所弼正,至忠介其间,独不诡随,时望翕然归重。帝亦曰:“宰相中,至忠 最怜我。”韦后尝为其弟洵与至忠殇女冥婚。至忠又以女妻后舅崔从礼子无诐。两 家合礼,帝主萧,后主崔,时谓“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唐隆元年,以后党应坐,而太平公主为言,出为晋州刺史,治有名。默啜遣大 臣来朝,见至忠我风采,逡巡畏俯,谓人曰:“是宜相天子,何乃居外乎?”太平 浸用事,至忠乃自附纳,且丐还,主以至忠子任千牛死韦氏难,意怨望易动,能助 己,请于帝。拜刑部尚书,复为中书令,封酂国公,乃参主逆谋。先天二年,主败, 至忠遁入南山。数日,捕诛之,籍其家。

  至忠始在朝,有风望,容止闲敏,见推为名臣。外方直,纠擿不法,而内无守, 观时轻重而去就之。始为御史,桓彦范等颇引重。五王失政,更因武三思得中丞, 附安乐公主为宰相。及韦氏败,遽发韦洵垄,持其女柩归。后依太平,复当国。尝 出主第,遇宋璟,璟戏曰:“非所望於萧傅。”至忠曰:“善乎,宋生之言。”然 不能自返也。娣嫁蒋钦绪,钦绪每戒之,至忠不听。叹曰:“九世卿族,一举而灭 之,可哀也已!”不喜接宾客,以简俭自高,故生平奉赐,无所遗施,及籍没,珍 宝不可计。然玄宗贤其为人,后得源乾曜,亟用之,谓高力士曰:“若知吾进乾曜 遽乎?吾以其貌言似萧至忠。”力士曰:“彼不尝负陛下乎?”帝曰:“至忠诚国 器,但晚谬尔,其始不谓之贤哉?”

  弟元嘉,工部侍郎;广微,工部员外郎。

  卢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父璥,魏州长史,号才吏。藏用能属文,举进 士,不得调。与兄徵明偕隐终南、少室二山,学练气,为辟谷,登衡、庐,彷徉岷、 峨。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

  长安中,召授左拾遗。武后作兴泰宫於万安山,上疏谏曰:“陛下离宫别观固 多矣,又穷人力以事土木,臣恐议者以陛下为不爱人而奉己也。且顷岁谷虽颇登, 而百姓未有储。陛下巡幸,讫靡休息,斤斧之役,岁月不空,不因此时施德布化, 而又广宫苑,臣恐下未易堪。今左右近臣,以谀意为忠,犯忤为患,至令陛下不知 百姓失业,百姓亦不知左右伤陛下之仁也。忠臣不避诛震以纳君於仁,明主不恶切 诋以趋名于后。陛下诚能发明制,以劳人为辞,则天下必以为爱力而苦己也。不然, 下臣此章,得与执事者共议。”不从。

  姚元崇持节灵武道,奏为管记。还应县令举,甲科,为济阳令。神龙中,累擢 中书舍人,数纠驳伪官。历吏部、黄门侍郎、脩文馆学士。坐亲累,降工部侍郎。 进尚书右丞。附太平公主,主诛,玄宗欲捕斩藏用,顾未执政,意解,乃流新州。 或告谋反,推无状,流驩州。会交趾叛,藏用有捍御劳,改昭州司户参军,迁黔州 长史,判都督事,卒于始兴。

  藏用善蓍龟九宫术,工草隶、大小篆、八分,善琴、弈,思精远,士贵其多能。 尝以俗徇阴阳拘畏,乖至理,泥变通,有国者所不宜专。谓:“天道从人者也。古 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寿,赋敛省则人富,法令有常则邦宁,赏罚中则兵强。礼者 士所归,赏者士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否者,虽揆时行罚,涓日出号,无成 功矣。故任贤使能,不时日而利;明法审令,不卜筮而吉;养劳贵功,不祷祠而福。” 乃为《折滞论》以畅其方,世谓“知言”。子昂、贞固前死,藏用抚其孤有恩,人 称能终始交。始隐山中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晚乃徇权利,务为骄 纵,素节尽矣。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嘉处。” 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惭。

  无子。弟若虚,多才博物。陇西辛怡谏为职方,有获异鼠者,豹首虎臆,大如 拳。怡谏谓之鼮鼠而赋之。若虚曰:“非也,此许慎所谓鼨鼠,豹文而形小。”一 坐惊服。终起居郎,集贤院学士。

  韦巨源,与安石同系,后周京兆尹总曾孙。祖贞伯,袭郧国公,入隋,改舒国。 巨源有吏干,武后时累迁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其治委碎无大体,句校省 中遗隐,下符敛克不少蠲,虽收其利,然下所怨苦。坐李昭德累,贬鄜州刺史。累 拜地官尚书。

  神龙初,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时要官缺,执政以次用其亲,巨源秉笔, 当除十人,杨再思得其一,试问余授,皆诸宰相近属。再思喟然曰:“吾等诚负天 下。”巨源曰:“时当尔耳。”是时虽贤有德,终莫得进,士大夫莫不解体。会安 石为中书令,避亲罢政事。

  寻迁侍中,舒国公。韦后与叙昆弟,附属籍。武三思封户在贝州,属大水,刺 史宋璟议免其租,巨源以为蚕桑可输,繇是河朔人多流徙者。景龙二年。韦后自言 衣笥有五色云,巨源倡其伪,劝中宗宣布天下,帝从其言,因是大赦。巨源见帝昏 惑,乃与宗楚客、郑愔、赵延禧等推处祥妖,阴导韦氏行武后故事。俄迁尚书左仆 射,仍知政事。帝方南郊,巨源请后为亚献,而自为终献。及临淄王平诸韦,家人 请避之,巨源曰:“吾大臣,无容见难不赴。”出都街,乱兵杀之,年八十。

  睿宗立,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博士李处直请谥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以 巨源附武三思为相,托韦后亲属,谥“昭”为非。处直执不改,邕列陈其恶,不见 用,然世皆直邕。韦氏自安石及武后时宰相待价、巨源皆近亲,其族至大官者,又 数十人。

  赵彦昭,字奂然,甘州张掖人。父武孟,少游猎,以所获馈其母,母泣曰: “汝不好书而敖荡,吾安望哉?”不为食。武孟感激,遂力学,淹该书记。自长安 丞为右台侍卿史,著《河西人物志》十篇。

  彦昭少豪迈,风骨秀爽。及进士第,调为南部尉。与郭元振、薛稷、萧至忠善。 自新丰丞为左台监察御史。景龙中,累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公主 嫁吐蕃,始以纪处讷为使,处讷辞,乃授彦昭。彦昭顾己处外,恐权宠夺移,不悦。 司农卿赵履温曰:“公天宰,而为一介使,不亦鄙乎!”彦昭问计安出,履温乃为 请安乐公主留之,遂以将军杨矩代。睿宗立,出为宋州刺史,坐累贬归州。俄授凉 州都督,为政严,下皆股栗。入为吏部侍郎,持节按边。迁御史大夫。萧至忠等诛, 郭元振、张说言彦昭与秘谋,改刑部尚书、封耿国公,实封百户。

  彦昭本以权幸进,中宗时,有巫赵挟鬼道出入禁掖,彦昭以姑事之。尝衣妇服, 乘车与妻偕谒,其得宰相,巫力也。於是殿中侍御史郭震劾暴旧恶。会姚崇执政, 恶其为人,贬江州别驾,卒。

  和逢尧,岐州岐山人。武后时,负鼎诣阙下上书,自言愿助天子和饪百度。有 司让曰:“昔桀不道,伊尹负鼎于汤;今天子圣明,百司以和,尚何所调?”逢尧 不能答,流庄州。十余年,乃举进士高第,累擢监察御史。

  突厥默啜请尚公主,逢尧以御史中丞摄鸿胪卿,报可。默啜遣贵近颉利来曰: “诏送金镂具鞍,乃涂金,非天子意。使者不可信,虽得公主,犹非实,请罢和亲。” 欲驰去,左右色动,逢尧呼曰:“我大国使,不受我辞,可辄去。”乃牵持其人谓 曰:“汉法重女婿而送鞍具,欲安且久,不以金为贵。可汗乃贪金而不贵信邪?” 默啜闻曰:“汉使至吾国众矣,斯食铁石人,不可易。”因备礼以见。逢尧说之曰: “天子昔为单于都护,思与可汗通旧好,可汗当向风慕义,袭冠冕,取重诸蕃。” 默啜信之,为敛发紫衣,南面再拜称臣,遣子入朝。逢尧以使有指,擢户部侍郎。 坐善太平公主,斥朗州司马,终柘州刺史。逢尧诙诡,当大事敢徼福,故卒以附丽 废,然唐兴奉使者称逢尧。

  赞曰:异哉,玄宗之器萧至忠也,不亦惑乎!至忠本非贤,而寄贤以奸利,失 之则邀利以丧贤,姻艳后,挟宠主,取宰相,谋间王室,身诛家破,遗臭无穷。而 帝以乾曜似之,遽使当国,是帝举不知至忠之不可用,又不知乾曜之所可用也。或 称帝不以罪掩才,益可怪叹。鸣呼!力士诚腐夫庸人,不能发擿天子之迷,若曰 “至忠贤於初,固不缪於末;既缪於末,果不贤於初。惟陛下图之”,如是,帝且 悟往失而精来鉴已。其后相李林甫、将安禄山,皆基于不明,身播岷陬,信自取之 欤。

【译文】

  李峤,字巨山,赵州赞皇人,幼年时父亲就死了,他侍奉母亲非常孝顺。还是孩子时,梦见有个人送他一对笔,从此文章就写得好。十五岁时就通晓《五经》,受到薛元超的赞赏。二十岁时科试考中进士,开始时,补任安定县尉。又应制科考试得甲科,于是迁居长安。当时京城官场中以文章知名的还有骆宾王、刘光业,以李峤年纪最轻,名气却与他们同。

  李峤升任监察御史。那时,岭南邕州、岩州的首领反叛,高宗发兵讨伐,诏令李峤去监军事。李峤进入獠人洞穴,宣谕朝廷意旨,招降了他们,因此罢兵而回。逐渐升官至给事中。那时来俊臣诬陷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三人下了狱,将要被诛杀了。武后令李峤与大理少卿张德裕、侍御史刘宪复核。张德裕心中明白他们是冤枉的,但因怕得罪来俊臣,不敢提出不同看法。李峤说:“哪有明知他被枉判而不为之申明的呢?孔子说‘:见义而不为,是为无勇。’”于是和他们两人一同列举事实,说明其冤枉。

  为此而违背了武后的旨意,被贬出为润州司马。很久以后,召回任凤阁舍人。

  朝廷每有文册大号令,都特令李峤撰写。

  那时刚开始设置右御史台,巡察州县官吏的善恶,考查风俗的得失。李峤上疏说“:禁令颁布宜于粗疏,法令条例宜于简单。简单,法令就容易执行而不烦杂;粗疏,就能包罗广泛而不苛碎。臣曾见垂拱时,诸道巡察使所奏的条目有四十四条,至于另外敕令察访的,又有三十条。巡察使一般都是三月出都,十一月底回来奏事。每道所要考察的文武官员,多的二千多人,少的也有一千左右,都需要品量他们的才能、业绩,然后加以褒贬。现在给的时间迫促,到达每一个地方都要匆匆忙忙,哪里还能详细考察他们的能力和工作呢?这不是右御史台敢马虎不尽职,而是才能有限,力量达不到啊!臣希望能衡量其工作量及行程,然后加以指挥节制,使工作能完成得圆满,力量用在需要的地方。这样地方官吏的得失可以精确查核。”又说“:现在所要查核的,按照汉朝制定的六条,再推而广之,那就无所不包了。不需要多列条目。且朝廷日常事务,并非无事。麻烦需处理之事,常在四方。所以出京处理事务的连续不断。现在既然设置专使,那就把外州的事全都交付,传驿就可减轻负担了。恳请一般十个州设一位御史,以一年为期,让他们亲自到属县,入闾里,督察奸邪和伪谬,采集民风和习俗,然后才能算是完成任务。而且御史出入天禁,能激励自己修养道德,与其他官吏相比,有百倍的动力;查访奸邪,揭发欺瞒,与其他官吏相比,有十倍的效果。陛下若能采纳臣言,选择有才能者委任此职,无人会不尽力效命的。”武后觉得他说得很对,下制,分剖天下为二十道,选择能当此任的人,但被众人的议论所阻而作罢。

  后来,让李峤管理天官侍郎事,晋升麟台少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不久,转为鸾台侍郎。那时,天官侍郎张锡入朝辅政,李峤是他的外甥,即转任成均祭酒。不久,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703),又以本官为平章事,管理纳言事。第二年,升为内史,李峤坚持辞去繁重事务,再复任成均祭酒,平章事则依旧。

  长安末年,武后准备在白司马坂建大佛像。李峤上疏劝谏“:造像虽说是由僧尼出钱,但若无州县的承办也不能成功,所以说名义上不要百姓出钱,但实际上要出。臣计算天下在编户口,贫弱者多。有卖房子押田地以交纳劳役的。造像的钱现积储到十七万缗,若将此钱救济穷人,一家给一千,就可解决十七万户百姓的饥寒之苦,功德不可计了。”武后不采纳。

  张易之事败,李峤因为附会张易之兄弟受连累贬为豫州刺史,还未行,改贬通州。几个月以后,召回任吏部侍郎。

  不久,升为吏部尚书。神龙二年(706),代韦安石为中书令。

  李峤在吏部时,心里很想借一时的声望来恢复宰相的地位,于是奏请设置员外官几千人。后来官僚多而滥,府库支出增多虚耗。于是上书引咎辞职:“元首是国家的至尊,居处要有重门及巡更的守卫,出外要有清道警戒的路禁,这是为了防备突发情况,消除不轨之想。是绝对不可以随便改变举动,疏于防护的。陛下不喜欢高高在上,不重视尊严威仪,常常暗中便服出游,入闾里,过街市,以致市井中窃窃私议,朝廷内惶惶不安。万一发生意外事件,即使不爱惜自己,又怎样对得起宗庙及百姓呢?

  “另外,分职务设官吏,不可以滥。

  《传》中说:‘官不必很多,只要用人恰当。’自从帝室中兴以来,以随意赏官封爵来表示恩宠。于是有越级提升的,朝升夕改的,正中不够用,再加以员外职的。这样一来,对内的薪俸支出增加,府库渐空;对外赋税征收增加,百姓愈穷。

  这不是寻求贤能、辅助治国的办法。希望能爱惜官位的尊荣,平息不敬的议论。

  今文武官员六十岁以上的,均敬恤而留任;老而病已退休还乡的,又返回授官;过去补为员外已经遣返的,又再次留下。

  这种做法恐怕不能匡正时弊、扭转局面。

  恳请下令有司选拔可用之人任官,不可用之人遣回。再有,远方的夷人没有治国才能。国家过去是为安抚才任他们为官。若不是立功的酋长,只不过白白浪费薪俸罢了。也恳请研究衡量非可用必要的夷人,一律放还。

  “《易》上说:‘如何守好职位呢?要靠仁爱的道德;如何招致人民呢?那就要有财物。’现在的百姓穷困,生活困难,谈不上官员守好职位;仓储空虚,财力枯竭,做不到招致人民。山东有水涝灾害,江左运输困难。国家空乏,人民窘困。

  如果边界疏于戒备,可能逃到境外的人会越来越多,各地盗贼蜂起,哪有财力来招募他们?哪有人力来遏止他们?又大建寺庙道观,人才财力均耗费极大。现在山东年年饥荒,糟糠都吃不饱。在民生极其艰难之际,还要收用税赋及劳役,用哀叹怨愤之物来增添寺观的崇丽,恐怕会使三灵(天地人)之神结怨,会使四海之民生恨。

  “又刻正要征召戍丁,但不少人为躲避征戍、逃脱租税而藏身在寺观中。如今私下收受的道人几乎有几十万,其中不少是多男的大户、狡黠的商家。他们并非真心出家,而是伪装。何况国计军防都仰仗于男丁。如果男丁都出家了,兵壮都入道了,那么,征戍租赋,又从何得来?

  “另外,不少人重金贿赂权贵近臣,以买得官爵,移易没籍之产,将州县的甲等改为下户。以致驿道边的城镇几乎连牵驿马的人都没有。劳役派及小弱者,其家即刻破亡。望能允许十道使访察,使奸邪狡猾者无处可隐。

  “再有太常乐户已不少,又去访求散处各地的乐人。现在单举持大鼓者已有二万人。希望能量才留用,其余的都让他们各自回乡,以杜塞浪费。”

  中宗认为李峤身为宰相,能自陈失政,并请处分罢官,不将错误转嫁他人,下诏慰谕,批评他请罢官的事。李峤惶恐不安,仍然管事。

  神龙三年(707),加修文馆大学士,封爵赵国公,以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

  睿宗立,罢免政职,出京为怀州刺史,不久,告老退休。当初,中宗驾崩,李峤曾有密表,建议相王的儿子们不宜留在京师。及至玄宗即位,在宫中发现李峤所上的表。有人说该杀了李峤。张说说“:李峤虽不能明辨顺与逆,但也是为当时出的计谋,排斥对当时主子不利的人。不必追究。”天子也赦免了他,只是贬为滁州别驾。且听任他随儿子虔州刺史李畅赴任。改为庐州别驾,死时年七十岁。

  李峤才思敏捷,他写的文章常被人传诵。武后时,汜水中找到一块瑞石,李峤当时是御史,写了一篇《皇符》献上,遭到世人的鄙薄。他在做官以前,与王勃、杨盈川交往,任官时,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年时,当时的文人都不在了,他成了文坛宿老,当时的学者都向他学习,取法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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