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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于高张

新唐书·列传·卷二十九

  于高张

  于志宁,字仲谧,京兆高陵人。曾祖谨,有功于周,为太师、燕国公。父宣道, 仕隋至内史舍人。大业末,志宁调冠氏县长,山东盗起,弃官归。

  高祖入关,率群从迎谒长春宫,诏授渭北道行军元帅府记室,与殷开山参谋议。 薛仁杲平,识褚亮于囚虏中,迁天策府中郎、文学馆学士,引亮与同列。贞观三年, 为中书侍郎。太宗尝宴近臣,问:“志宁安在?”有司奏:“敕召三品,志宁品第 四。”帝悟,特诏预宴,因加散骑常侍、太子左庶子、黎阳县公。是时议立七庙, 君臣请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志宁以凉非王业所因,独建议违之。帝诏功臣世袭刺史, 志宁奏:“古今异时,慕虚名,遗实患,非久安计。”帝皆从之。尝谓志宁曰: “古者太子既生,士负之,即置辅弼。昔成王以周、召为师傅,日闻正道,习以成 性。今太子幼,卿当辅以正道,无使邪僻启其心。勉之,官赏可不次得也。”太子 承乾数有过恶,志宁欲救止之,上《谏苑》以讽。帝见大悦,赐黄金十斤、绢三百 匹。俄兼詹事,以母丧免,有诏起复本官,固请终丧,帝遣中书侍郎岑文本敦譬曰: “忠孝不两立,今太子须人教约,卿强起,为我卒辅道之。”志宁乃就职。

  时太子以农时造曲室,累月不止,又好音乐过度。志宁谏,以为“今东宫乃隋 所营,当时号为侈丽,岂容复事磨砻彩饰于其间?丁匠官奴皆犯法亡命,钳凿槌杵, 往来出入,监门、宿卫、直长、千牛不得苛问。爪牙在外,厮役在内,其可无忧乎? 又宫中数闻鼓声,太乐伎儿辄留不出,往年口敕丁宁,殿下可不思之?”太子不纳。 而左右多任宦官,志宁复谏曰:“奄官者,体非全气,专柔便佞,托亲近为威权, 假出纳为祸福。故伊戾败宋,易牙乱齐,赵高亡秦,张让倾汉。近高齐任邓长颙为 侍中,陈德信为开府,内预宴私,外干朝政,齐卒颠覆。今殿下左右前后皆用寺人, 轻忽高班,陵轹贵仕,品命失序,经纪不立,行路之人咸以为怪。”太子益不悦。 东宫仆御旧得番休,而太子不听,又私引突厥,与相狎比。志宁怀不能言,上疏极 言曰:“窃见仆寺司驭,爰及兽医,自春迄夏,不得番息。或家有慈亲,以阙温清, 或室有幼弱,以亏抚养,殆非恕爱之意。又突厥达哥支等,人状野心,不可以礼教 期,不可以仁信待。狎而近之,无益令望,有损盛德。况引内閤中,使常亲近,人 皆震骇,而殿下独安此乎?”太子大怒,遣张师政、纥干承基往刺之。二人者入其 第,见志宁憔然在苫塊中,不忍杀,乃去。太子败,帝知状,谓曰:“闻公数谏, 承乾不听公,故至此。”是时宫臣皆罪废,独志宁蒙劳勉。

  晋王为皇太子,复拜左庶子,迁侍中,加光禄大夫,进封燕国公,监脩国史。 永徽二年,洛阳人李弘泰诬告太尉长孙无忌反,有诏不待时斩之。志宁以为:“方 春少阳用事,不宜行刑,且诬谋非本恶逆,请依律待秋分乃决。”从之。衡山公主 既公除,将下嫁长孙氏。志宁以为:“《礼》,女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 十三而嫁,固知遇丧须终三年。《春秋》,鲁庄公如齐纳币,母丧未再期而图婚, 二家不讥,以其失礼明也。今议者云‘公除从吉’,此汉文创制,为天下百姓耳。 公主身服斩衰,服可以例除,情不可以例改。心丧成婚,非人情所忍。”于是诏公 主待服除乃婚。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顷之,兼太子少师。四年,陨石 十八于冯翊,高宗问曰:“此何祥也?朕欲悔往脩来以自戒,若何?”志宁对: “《春秋》:‘陨石于宋五。’内史过曰:‘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物固有 自然,非一系人事。虽然,陛下无灾而戒,不害为福也。”俄迁太傅。尝与右仆射 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俱赐田,志宁奏:“臣家自周、魏来,世居关中,赀业不坠。 今行成、季辅始营产土,愿以臣有余赐不足者。”帝嘉之,分其田以与二人。

  显庆四年,以老乞骸骨,诏解仆射,更拜太子太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王皇 后之废,长孙无忌、褚遂良固争不见从,志宁不敢言。武后以其不右己,衔之,后 因杀无忌,坐免官,出为荥州刺史,改华州,听致仕。卒,年七十八,赠幽州都督, 谥曰定。后追复左光禄大夫、太子太师。

  志宁爱宾客,乐引后进,然多嫌畏,不能有所荐达也,为士议所少。凡格式、 律令、礼典,皆与论譔,赏赐以巨万。

  初,志宁与司空李勣修定《本草》并图,合五十四篇。帝曰:“《本草》尚矣, 今复修之,何所异邪?”对曰:“昔陶弘景以《神农经》合杂家《别录》注铭之, 江南偏方,不周晓药石,往往纰缪,四百余物,今考正之,又增后世所用百余物, 此以为异。”帝曰:“《本草》、《别录》何为而二?”对曰:“班固唯记《黄帝 内外经》,不载《本草》,至齐《七录》乃称之。世谓神农氏尝药以拯含气,而黄 帝以前文字不传,以识相付,至桐、雷乃载篇册,然所载郡县,多在汉时,疑张仲 景、华佗窜记其语。《别录》者,魏、晋以来吴普、李当之所记,其言华叶形色, 佐使相须,附经为说,故弘景合而录之。”帝曰:“善。”其书遂大行。

  曾孙休烈。休烈机鉴融敏,善文章,与会稽贺朝万齐融、延陵包融齐名。开元 初,第进士,又擢制科,历秘书省正字。吐蕃金城公主请文籍四种,玄宗诏秘书写 赐。休烈上疏曰:“戎狄,国之寇;经籍,国之典也。戎之生心,不可以无备。昔 东平王求《史记》、诸子,汉不与之,以《史记》多兵谋,诸子杂诡术也。东平, 汉之懿戚,尚不示征战之书,今西戎,国之寇仇,安可贻以经典?且吐蕃之性慓悍 果决,善学不回。若达于《书》,则知战;深于《诗》,则知武夫有师干之试;深 于《礼》,则知《月令》有废兴之兵;深于《春秋》,则知用师诡之计;深于文, 则知往来书檄之制:此何异假寇兵资盗粮也!臣闻鲁秉周礼,齐不加兵;吴获乘车, 楚屡奔命。丧法危邦,可取鉴也。公主下嫁异国,当用夷礼,而反求良书,恐非本 意,殆有奸人劝导其中。若陛下虑失其情,示不得已,请去《春秋》。夫《春秋》, 当周德既衰,诸侯盛强,征伐竞兴,情伪于是乎生,变诈于是乎起,有以臣召君、 取威定霸之事。诚与之,国之患也。狄固贪婪,贵货易土,正可锡以锦彩,厚以金 玉,无足所求以资其智。”疏入,诏中书门下议。侍中裴光庭曰:“吐蕃不识礼经, 孤背国恩,今求哀启颡,许其降附,渐以《诗》、《书》,陶一声教,斯可致也。 休烈但见情伪变诈于是乎生,不知忠信节义亦于是乎在。”帝曰:“善。”遂与之。 累迁起居郎、直集贤殿学士、比部郎中。杨国忠为宰相,斥不附己者,出为中部郡 太守。

  肃宗立,休烈奔行在,擢给事中,迁太常少卿,知礼仪事,兼修国史。帝尝谓 曰:“良史者,君举必书。朕有过失,顾卿何如?”对曰:“禹、汤罪己,其兴也 勃焉。有德之君不忘规过。”于时经大盗后,史籍燔缺,休烈奏:“《国史》、 《开元实录》、《起居注》及余书三千八百余篇藏兴庆宫,兵兴焚炀皆尽,请下御 史核史馆所由,购府县有得者,许上送官。一书进官一资,一篇绢十匹。”凡数月, 止获一二篇,唯韦述以其家藏《国史》百三十篇上献。中兴文物未完,休烈献《五 代论》,讨著旧章,天子嘉之。转工部侍郎,仍脩史。宰相李揆矜己护前,羞与同 史任为等列,奏徙休烈为国子祭酒,权留史馆脩撰,以卑下之,休烈安然无屑意。 乾元初,始诏百官元日、冬至于光顺门贺皇后。休烈奏:“周礼有命夫朝人君,命 妇朝女君。自显庆以来,则天皇后甫行此礼,而命妇与百官杂处,在礼不经。”帝 罢之。

  代宗嗣位,甄别名品,元载称其清谅。拜右散骑常侍,兼修国史,加礼仪使, 迁太常卿。累进工部尚书,封东海郡公。虽历清要,不治产。性恭俭仁爱,无喜愠 之容。乐贤下善,推毂士甚众。年老,笃意经籍,嗜学不厌。妻韦卒,天子嘉休烈 父子著儒行,诏赠韦国夫人,葬给卤簿、鼓吹。岁中,休烈亦卒,年八十一。帝为 叹息,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元,遣谒者就第宣慰,为儒者荣。

  二子:益、肃,及休烈时,相继为翰林学士。益,天宝初及进士第。肃,终给 事中,赠吏部侍郎。

  肃子敖,字蹈中,擢进士,为秘书省校书郎。杨凭、李鄘、吕元膺相继辟幕府。 元和初,拜监察御史,五迁至右司郎中。进给事中、左拾遗。庞严为元稹、李绅所 厚,与蒋防俱荐为翰林学士。李逢吉诬绅罪逐之,而出严为信州刺史,防汀州刺史。 敖封还诏书,缙绅意申严枉,及驳奏下,乃论贬严太轻,众皆嗤噪。逢吉乃厚敖, 三迁至户部侍郎,出为宣歙观察使。敖修谨,家世用文学进,初为时所称,及居官, 无所建明,不迕物以自容,名益减。卒,赠礼部尚书。四子;球、珪、瑰、琮,皆 清显。琮知名。

  庞严者,字子肃,寿州寿春人。第进士,举贤良方正,策第一,拜拾遗。辞章 峭丽,累迁驾部郎中,知制诰。坐累出。复入,稍迁太常少卿。太和五年,权京兆 尹,强干不阿贵势,然贪利,溺声色。卒于官。

  琮字礼用,落魄不事事,以门资为吏,久不调,驸马都尉郑颢独器之。宣宗诏 选士人尚公主者,颢语琮曰:“子有美才,不饰细行,为众毁所抑,能为之乎?” 琮许诺。中书舍人李潘知贡举,颢以琮托之,擢第,授左拾遗。初尚永福公主,主 未降,食帝前,以事折匕箸,帝知其不可妻士大夫,更诏尚广德公主。咸通中,以 水部郎中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阅五月,转兵部侍郎、判户部。八年,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进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为韦保衡所构,检校司空、山南东道节度 使,三贬韶州刺史。保衡败,僖宗以太子少傅召,未几,复为山南节度使,入拜尚 书右仆射。黄巢陷京师,以病卧家,巢欲起为相,琮辞疾,贼迫胁不止,乃曰: “吾死在旦夕,位宰相,义不受污。”贼遂害之。

  高冯,字季辅,以字行,德州蓚人。居母丧,以孝闻。兄元道,仕隋为汲令, 县人反城应贼,杀元道。季辅率其党与县人战,擒之,斩首以祭,贼众畏伏,更归 附之,至数千人。俄与武陟李厚德将其众降,授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

  贞观初,拜监察御史,弹治不避权要。累转中书舍人,列上五事,以为:

  今天下大定,而刑未措,何哉?盖谋猷之臣、台阁之吏不崇简易,而昧经远, 故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如尚书八坐,人主所责成者也,宜 择温厚脩絜者任之。敦朴素,革浮伪,使家识慈孝,人知廉耻,过行者被嗤于乡, 不昵者蒙摈于亲,自然礼节兴矣。

  陛下身帅节俭,而营缮未息,丁匠不能给驱使,又和雇以重劳费。人主所欲, 何求而不得。愿爱其财,毋使殚;惜其力,毋使弊。畿内数州,京师之本,土狭人 庶,储畜少而科役多,宜蒙优贷,令得休息,强本弱支之义也。至江南、河北,人 颇舒闲,宜为差等,均量劳逸。

  公侯勋戚之家邑,入俸稍足以奉养,而贷息出举,争求什一,下民化之,竞为 锥刀,宜加惩革。

  今外官卑品,皆未得禄,故饥寒之切,夷、惠不能全其行。为政之道,期于易 从,不恤其匮,而须其廉正,恐巡察岁出,輶轩继轨,而侵渔不息也。宜及户口之 繁,仓庾且实,稍加禀赐,使得事父母、养妻子,然后督责其效,则官人毕力矣。

  密王元晓等俱陛下懿亲,当正其礼。比见帝子拜诸叔,诸叔答拜。爵封既同, 当明昭穆,愿垂训正,以为彝法。

  书奏,太宗称善,进授太子右庶子。数上书言得失,辞诚切至。帝赐钟乳一剂, 曰:“而进药石之言,朕以药石相报。”后为吏部侍郎,善铨叙人物,帝赐金背镜 一,况其清鉴焉。

  久之,迁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监脩国史,进爵蓚县公。永徽初,加光禄 大夫、侍中、兼太子少保。感疾归第,有诏以其兄虢州刺史季通为宗正少卿,视疾, 遣中使日候增损。卒,年五十八,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曰宪。官给轜车, 归葬于乡。

  子正业,仕至中书舍人。坐善上官仪,贬岭表。

  张行成,字德立,定州义丰人。少师事刘炫,炫谓门人曰:“行成体局方正, 廊庙才也。”隋大业末,察孝廉,为谒者台散从员外郎。后为王世充度支尚书。世 充平,以隋资补谷熟尉。家贫,代计吏集京师,擢制举乙科,改陈仓尉。高祖谓吏 部侍郎张锐曰:“今选吏岂无才用特达者?朕将用之。”锐言行成,调富平主簿, 有能名。召补殿中侍御史,纠劾严正。太宗以为能,谓房玄龄曰:“古今用人未尝 不因介绍,若行成者,朕自举之,无先容也。”

  尝侍宴,帝语山东及关中人,意有同异。行成曰:“天子四海为家,不容以东 西为限,是示人以隘矣。”帝称善,赐名马一、钱十万、衣一称。自是有大政事, 令与议焉。累迁给事中。帝尝谓群臣:“朕为人主,兼行将相事,岂不是夺公等名? 舜、禹、汤、武得稷、蒐、伊、吕而四海安,汉高祖有萧、曹、韩、彭而天下宁, 兹事朕皆兼之。”行成退,上疏曰:“有隋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人 涂炭,何周、汉君臣所能比数。虽然,盛德含光,规模宏远。左右文武诚无将相材, 奚用大庭广众与之量校,损万乘之尊,与臣下争功哉?”帝嘉纳之。转刑部侍郎、 太子少詹事。

  太子驻定州监国,谓曰:“吾乃送公衣锦过乡邪!”令有司祠其先墓。行成荐 里人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劼皆以学行闻,太子召见,以其老不可任以事, 厚赐遣之。太子使行成诣行在,帝见悦甚,赐劳尤渥。还为河南巡察大使,称旨, 检校尚书左丞。是岁,帝幸灵州,诏皇太子从。行成谏曰:“皇太子宜留监国,对 百寮日决庶务,既为京师重,且示四方盛德。”帝以为忠。迁侍中、兼刑部尚书。

  高宗即位,封北平县公,监脩国史。时晋州地震不息,帝问之,对曰:“天, 阳也,君象;地,阴也,臣象。君宜动,臣宜静。今静者顾动,恐女谒用事,人臣 阴谋。又诸王、公主参承起居,或伺间隙,宜明设防闲。且晋,陛下本封,应不虚 发,伏愿深思以杜未萌。”帝然之,诏五品以上极言得失。俄拜尚书左仆射、太子 少傅。永徽四年,自三月不雨至五月,行成惧,以老乞身,制答曰:“古者策免, 乖罪己之义。此在朕寡德,非宰相咎。”乃赐宫女、黄金器,敕勿复辞。行成固请, 帝曰:“公,朕之旧,奈何舍朕去邪?”泫然流涕。行成惶恐,不得已复视事。未 几,卒于尚书省舍,年六十七。诏九品以上就第哭。比敛,三遣使赐内衣服,尚宫 宿其家护视。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祭以少牢,谥曰定。弘道元年,诏配享 高宗庙廷。

  族子易之、昌宗。

  易之幼以门廕仕,累迁尚乘奉御。既冠,颀皙美姿制,音技多所晓通。武后时, 太平公主荐其弟昌宗,得侍。昌宗白进易之材用过臣,善治炼药石。即召见,悦之。 兄弟皆幸,出入禁中,傅硃粉,衣纨锦,盛饰自喜。即日拜昌宗云麾将军、行左千 牛中郎将,易之司卫少卿,赐甲第,帛五百段,给奴婢、橐它、马牛充入之。不数 日,进拜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赐防閤,同京官朝朔望;追赠父希臧为襄州刺史,母 韦、母臧并封太夫人,尚宫问省起居。诏尚书李迥秀私侍臧。昌宗兴不旬日,贵震 天下。诸武兄弟及宗楚客等争造门,伺望颜色,亲执辔棰,号易之为“五郎”,昌 宗“六郎”。又加昌宗右散骑常侍。圣历二年,始置控鹤府,拜易之为监。久之, 更号奉宸府,以易之为令。乃引知名士阎朝隐、薛稷、员半千为供奉。

  后每燕集,则二张诸武杂侍,摴博争道为笑乐,或嘲诋公卿,淫蛊显行,无复 羞畏。时无检轻薄者又谄言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后使被羽裳、吹箫、乘寓鹤,裴回 庭中,如仙去状,词臣争为赋诗以媚后。后知丑声甚,思有以掩覆之,乃诏昌宗即 禁中论著,引李峤、张说、宋之问、富嘉谟、徐彦伯等二十有六人譔《三教珠英》。 加昌宗司仆卿、易之麟台监,权势震赫。皇太子、相王请封昌宗为王,后不听,迁 春官侍郎,封鄴国公,易之恒国公,实封各三百户。

  后既春秋高,易之兄弟专政,邵王重润与永泰郡主窃议,皆得罪缢死。御史大 夫魏元忠尝劾奏易之等罪,易之诉于后,反诬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约曰:“天子老, 当挟太子为耐久朋。”后问:“孰为证左?”易之曰:“凤阁舍人张说。”翌日庭 辩,皆不雠,然元忠、说犹皆被逐。其后易之等益自肆,奸赃狼藉,御史台劾奏之, 乃诏宗晋卿、李承嘉、桓彦范、袁恕己参鞫,而司刑正贾敬言窥望后旨,奏昌宗强 市,罪当赎,诏曰可。承嘉、彦范进曰:“昌宗赃四百万,尚当免官。”昌宗大言 曰:“臣有功于国,不应免官。”后问宰相,内史令杨再思曰:“昌宗主炼丹剂, 陛下饵之而验,功最大者也。”即诏释之,归罪其兄昌仪、同休,皆贬官。已而后 久疾,居长生院,宰相不得进见,惟昌宗等侍侧。昌宗恐后不讳,祸且及,乃引支 党日夜与谋为不轨事。然小人疏险,道路皆知之,至有榜其事于衢左者。左台御史 中丞宋璟亟请按摄,后阳许璟,俄诏璟外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更敕司刑卿崔神庆 问状。神庆妄奏云:“昌宗应原。”璟执奏“昌宗法当斩”。后不答,左拾遗李邕 进曰:“璟之言,社稷计也,愿可之。”后终不许。

  神龙元年,张柬之、崔玄等率羽林兵迎皇太子入,诛易之、昌宗于迎仙院, 及其兄昌期、同休、从弟景雄皆枭首天津桥,士庶欢踊,脔取之,一夕尽。坐流贬 者数十人。天宝九载,昌期女上表自言,杨国忠助之,诏复易之兄弟官爵,赐同休 一子官。

  赞曰:于志宁谏太子承乾,几遭贼杀,然未尝惧,知太宗之明,虽匕首揕胸不 愧也。及武后立,不敢出一言,知高宗之昧,虽死无益也。季辅,行成数进谏,然 雍容有礼,皆长厚君子哉!

【译文】

  于志宁别名仲谧,京兆高陵县人。

  曾祖父名谨,为北周立有功劳,授太师官衔,封燕国公爵号。父亲名宣道,在隋朝官至内史舍人。炀帝大业末年,于志宁被委任为冠氏县长,山东发生暴乱,他撇下官职回家了。

  高祖李渊进了关中,于志宁带领随从的人们到长春宫迎接拜见,诏令授予渭北道行军元帅府记室,和殷开山参与谋议。薛仁杲被消灭后,他在囚禁的俘虏里认出了褚亮,升任天策府中郎、文学馆学士,推荐褚亮当了自己的同事。太宗贞观三年(629),任中书侍郎。太宗李世民有一次设宴款待亲近的朝臣,问:“于志宁在哪儿?”主管官吏禀奏:“敕令召见三品以上官员,于志宁是第四品。”

  太宗明白过来了,特地诏令他参加宴会,当即授予他散骑常侍、太子左庶子、黎阳县公官职爵号。这时研究建立供奉皇家七代祖先的七庙,朝臣们都请求把凉武昭王李詗作为始祖,于志宁认为凉武昭王不是开创大唐帝业的根基,只他一个人的意见跟大家不同。太宗诏令功臣们世代继承刺史官爵,于志宁禀奏:“如今和古代时势不一样,分封制使人们爱慕虚浮的名位,给后代造成实在的祸患,这不是使江山社稷永久安定的办法。”太宗都采纳了。太宗曾对于志宁说“:在古代太子一出生,还需要人背的时候,就安排大臣辅佐。西周成王姬诵以周公姬旦、召公姬..为老师,每天耳濡目染的是精当的道理、准则,反复熟悉就成了他的本性。现在太子年纪小,您应当用精当的道理、准则辅导他,不让邪门歪道诱惑他的心灵。努力办好这事,官职赏赐是可以破格获得的。”太子承乾屡犯罪过,于志宁想阻止他,呈递《谏苑》婉言劝说。

  太宗看到这事非常高兴,赏赐给他黄金十斤、绢帛三百匹。很快兼任太子詹事,因为要替母亲服丧才免去了职务,太宗诏令提前复职,于志宁坚持请求服丧满期,太宗派遣中书侍郎岑文本敦促开导说“:为国尽忠和为母尽孝无法同时做到,现在太子等待人去教导约束,您勉强复职吧,替我完成辅导他的任务。”于志宁这才复职。

  太子在农忙季节建造深邃的密室,一连几个月不停工,还过度地爱好歌舞。

  于志宁劝谏,认为:“现在的东宫是隋朝建造的,那时人们就说它奢侈豪华,哪能容许在这些东西上再进行雕凿装饰?服役的工匠和没收进官府的奴隶都是违犯法律禁令逃亡在外的人,他们带着钳子凿子锤子木棒,来往进出,监门、宿卫、直长、千牛等警卫人员不能盘问。武士在宫外,奴隶在宫内,怎不令人担心呢?另外,东宫里头多次响起鼓声,乐官乐工动不动就留在宫里不让出去,前几年皇上的口谕告诫,殿下能不想想吗?”太子不听。他身边的侍从多数由宦官充任,于志宁又劝谏说“:宦官,身心都不健全,善于使用温顺阿谀逢迎,靠着受宠作威作福,凭借上传下达制造祸患。所以春秋时宋国的太子痤被伊戾陷害致死,齐桓公的宠臣易牙等人立无亏为太子,使齐国大乱,赵高杀死了秦始皇的长子扶苏,秦二世胡亥使秦朝灭亡,灵帝时的宦官张让使东汉分崩离析。近代的北齐任命邓长..为侍中,陈德信为开府仪同三司,在内参与皇家家宴,在外干预朝廷政务,北齐终究被颠覆。现在殿下周围任用的全是宦官,轻慢高级官员,欺压显贵朝臣,任官品级混乱,法度秩序废弛,连毫不相干的人都觉得奇怪。”太子更加不高兴。东宫的车夫侍从依照惯例应该轮流休假,但太子不遵照执行,还私下引进突厥人,和他们互相亲近纠缠。于志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呈递谏疏极力陈词说“:我见仆从车夫,直到兽医,从春季到夏季,不能轮流休息。有的人父母健在,没人伺候,有的人儿女幼小,没人抚养,大概不是宽厚仁爱的心肠。另外,突厥的达哥支等人,人面兽心,不能对礼仪教化做指望,不能用仁爱真诚来对待。亲近他们,对美名没有益处,对大德会有损害。何况把他们引进妇女居住的内室,让他们经常亲密接近,别人都震惊害怕,而殿下对这些都心安理得吗?”太子大为恼怒,派张师政、纥干承基去刺杀他。这两个人潜进他的住宅,看到于志宁疲倦地枕着土块睡在草垫上,不忍心刺杀,就离开了。李承乾的太子身份被废除,太宗了解实际情况,说道:“听说您多次劝谏,承乾不听您的,所以到了这个地步。”

  这时东宫属吏都获罪免官,惟独于志宁因辛苦努力而得到宽待。

  晋王李治立为皇太子,又任命于志宁为太子左庶子,升任侍中,授予光禄大夫,提高封号为燕国公,主持编撰本朝历史。高宗永徽二年(651),洛阳人李弘泰诬告太尉长孙无忌谋反,诏令可以即时斩首。于志宁认为“:正值春天是少阳象数当令,不适宜执行死刑,再说诽谤言论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请按法律等到秋分以后再判决。”高宗同意。衡山公主在因公除去为太宗皇帝服丧的丧服后,准备嫁给长孙家。于志宁认为“:《周礼》规定,女子十五岁举行成年簪礼,二十岁出嫁,发生变故,二十三岁出嫁,这就可知遇上服丧必须服满三年时间。《春秋》记载,鲁庄公派人到齐国送聘礼,为母亲服丧不满两年就要求结婚,鲁、齐两国不谴责,是因为不合礼仪太明显了。眼下舆论说是‘因公除去丧服就可穿上吉服’,这是西汉文帝创立的规矩,只是替天下百姓着想而已。衡山公主是服重丧,丧服可以按照先例去掉,孝心不能按照先例改变。心中悼念太宗时结婚,不是人们的情感能容忍的。”高宗于是诏令衡山公主等服丧期满以后再结婚。授予于志宁尚书左仆射官职、同中书门下三品头衔。不久,兼任太子少师。永徽四年(653),有十八颗陨石坠落到同州,高宗询问说“:这是什么征兆?我要以悔改以前的过失、修养以后的德行来警戒自己,怎么样?”于志宁回答“:《春秋》记载‘:有五颗陨石坠落在宋国。’姓过的内史说:‘这是自然现象,不是产生吉凶的根源。’事物本来有自身的规律,和人事没有一点关系。虽是这样,陛下在没有灾害的情况下也警戒自己,对造福是没有妨害的。”很快升任太傅。曾和右仆射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一起得到高宗赏赐的土地,于志宁禀奏:“我家从北周、北魏以来世代居住在关中,家产没有失去。张行成、高季辅如今才开始经营田产,希望把赐给我的土地赐给不足的人。”高宗赞赏他的美德,把赐给他的土地分赐给了张行成、高季辅。

  显庆四年(659),因为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免去尚书左仆射职务,改授太子太师官职,保留同中书门下三品头衔。

  高宗废除王皇后时,长孙无忌、褚遂良坚决劝阻不被采纳,于志宁不敢说话。武则天皇后认为他不替自己帮忙,心怀不满,后来因此杀掉长孙无忌时,于志宁获罪撤职,离京任荣州刺史,改任华州刺史,批准他退休。去世时,七十八岁,追认为幽州都督,谥号为“定”。后来补救恢复左光禄大夫头衔、太子太师官职。

  于志宁对宾客接待热情,对后辈乐于推荐,但是猜疑戒心太多,没有因他推荐而显贵的人,受到官场舆论的轻视。

  凡是法规、法令、礼仪制度,他都参与研究起草,得到的赏赐数额巨大。

  当初,于志宁和司空李责力修改订正《神农本草经》,并绘制标本图画,合并为五十四篇。皇上问“:《神农本草经》流传很久远了,现在重新修订,有哪些不同呢?”于志宁回答说:“南梁陶弘景把《神农本草经》和杂家的《别录》合在一起,进行注解题名,江南的民间药方,对药物学并不完全通晓,往往出现错误,四百多种药物,现在进行了考核修正,还增加了后代使用的药物一百多种,这些就是不同于《神农本草经》的内容。”皇上说:“《本草》、《别录》为什么是两部药书?”于志宁回答说“:东汉班固的《汉书·艺文志》只收录了《黄帝内、外经》,没有收录《神农本草经》,到了南齐阮孝绪的《七录》才收录了它。人们认为神农尝药来拯救生命,而黄帝以前的没有记载,把认识的传给后代,到黄帝的医药官桐君、雷公才记录在书中,但是写的郡县,多半是汉代的名称,怀疑是张仲景、华佗改写了它的原文。《别录》,是曹魏、晋朝以来,吴普、李当的药物笔记,它叙述的花叶形状颜色,主药从药互相配合,以《神农本草经》为纲进行叙述,所以陶弘景把它们编写在一起。”皇上说“:好。”这本书于是广为流传。

  于志宁有个曾孙名休烈。

  张行成别名德立,定州义丰人。年轻时把刘炫当作老师敬重,刘炫对门客说“:张行成仪态气质稳重正直,是将相人才。”隋炀帝大业末年,被举荐为秀才,任谒者台散从员外郎。后来任王世充的度支尚书。王世充失败后,张行成凭着隋朝的资历被委任为谷熟县尉。他家境贫寒,代替掌管计簿的官吏留在京城,参加朝廷殿试中乙科进士,改任陈仓县尉。

  高祖李渊对吏部侍郎张锐说“:如今候选官吏中难道没有才干特别通达高深的?

  我要重用他。”张锐介绍了张行成,调任富平县主簿,获得有才的名声。召回朝廷任殿中侍御史,揭发弹劾官吏的过失刚直不屈。太宗李世民认为他有才干,对房玄龄说“:从古到今使用人才不曾不靠别人介绍,像张行成,我自己推荐他,不必事先介绍。”

  有一次陪同太宗宴饮,太宗谈论山东人和关中人,言语之间对他们各有褒贬。张行成说“:国君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庭,不应在东边西边之间划分界线,您今天是向天下臣民表明了心胸狭窄。”太宗说好,赐给他名马一匹、钱十万、衣服一套。从此有了重大政务,让他参与商议。连续升任为给事中。太宗有一次对朝臣们讲“:我当国君,兼做将相的工作,岂不是抢了您诸位的声誉?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王得到了后稷、殷契、伊尹、吕尚就四海稳定,汉高祖有了萧何、曹参、韩信、彭越就天下太平,我是帝王将相的事都包下来了。”张行成退朝,呈递奏疏说“:隋朝无道,天下群情激愤,陛下治理乱世恢复安定,把百姓从苦难之中拯救出来,哪里是周朝、汉朝的君主臣子能相提并论的。虽是这样,但大德含而不露,气概广大开阔。陛下身边的文武官员实在是没有将相的才能,哪里用得着在广庭大众之中跟他们比较高低,损害大国君主的尊严,和臣子争功劳呢?”太宗赞许采纳了他的意见。张行成改任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

  太宗亲征高丽时,太子驻守定州代为处理国政,对张行成说:“我这是护送您衣锦还乡啊!”命令主管官吏到他祖先的墓地上祭奠。张行成向太子介绍了学识品行闻名的同乡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吉力,太子召见了他们,因为他们年事已高,不能担任公务,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后让他们走了。太子派张行成到太宗的行营拜望,太宗见了高兴得不得了,赏赐慰劳特别优厚。回来之后任河南巡察大使,符合太宗旨意,升为检校尚书左丞。这年,太宗巡视灵州,诏令皇太子陪同。张行成劝谏说“:皇太子应该留守京城代为处理朝政,督率百官每天决断各种政务,既把京城看得重要,还向天下显示大德。”太宗认为这是忠言。张行成升任侍中、兼任刑部尚书。

  高宗李治登上帝位,封张行成为北平县公,主持编撰本朝历史。当时晋州地震不停,高宗询问这事的征兆,张行成回答说:“天,是阳,君主的象征;地,是阴,臣子的象征。君主应当像天体一样运行,臣子应当像大地一样静止。现在应当静止的反而运动,恐怕有人通过宫廷宠信的女子请求嘱托来左右朝政,大臣秘密图谋不轨。还有各亲王、公主参见侍候问安,有人会窥测可乘之机,应当明确设置防范措施。再说晋州,是陛下原来的封地,应当不让空着发生变故,希望深思熟虑,在还没有出现苗头之前就进行杜绝。”高宗认为是这样,诏令五品以上官员尽情评论朝政得失。不久授予他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官衔。永徽四年(653),从三月到五月一直不下雨,张行成害怕了,以年老为理由请求退休,高宗行文答复说:“古人上书要求免官,违背自责的本意。这是由于我德行太少,不是您的罪过。”还赐给他宫女、黄金器物,叫他不要再提辞职的话。张行成坚决请求退休,高宗说:“您是我的老臣,怎么能撇下我就走呢?”泪水直流。张行成惊慌恐惧,不得已又主持政务。没有多久,死在尚书省的官署里,享年六十七岁。高宗诏令九品以上官员登门哀悼。

  入殓时,三次派遣使者赏赐宫中衣服,宫中女官尚宫守在他家里督理丧事。追认为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用一只羊的少牢规格举行祭奠,谥号为“定”。弘道元年(683),朝廷诏令在高宗祠庙里设置张行成的灵位享受祭祀。

  他有两个同族侄儿:张易之、张昌宗。

  张易之尚在少年时代就靠祖辈的功勋当官,连续升为尚乘奉御。到了二十岁,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姿态优美,音乐技艺多数通晓。武则天皇后执政时,太平公主推荐他的弟弟张昌宗,得到侍奉武后的机遇。张昌宗向武后介绍说张易之才干超过自己,善于炼制药物。武后立即召见,很喜欢他。兄弟两人都得到宠爱,出入宫廷,修饰打扮,衣着华丽,极力整治得逗入怜爱。召见当天就任命张昌宗为云麾将军,行使左千牛中郎将职务,张易之为司卫少卿,赐给住宅一处,绢帛五百段,大量的男仆女婢、骆驼、牛马供他使用。没几天,提升张昌宗为银青光禄大夫,赐给防阁官员担任警卫,和朝臣们一样每月初一、十五朝见武后;追认他的父亲张希臧为襄州刺史,母亲韦氏、臧氏一起封为太夫人,宫中女官尚宫每天去看望请安。诏令尚书武迥秀同臧氏秘密往来。张昌宗进宫任职不到十天半月,权势震惊天下。武家的各个兄弟以及宗楚客等人抢着上门,讨好巴结,亲自替他牵马递鞭,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又任命张昌宗为右散骑常侍。武则天圣历二年(699),开始设置控鹤府,任命张易之为府监。过了很久改叫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府令。于是引荐知名人士阎朝隐、薛稷、员半千担任供奉。

  武后每当宴饮聚会,那么张易之、张昌宗和武家兄弟就一同侍候,用掷骰赌博比本领取乐,有时嘲笑诋毁公侯卿相,公开地干迷乱疯狂的事,不再有什么羞耻畏惧。当时无德轻浮的人又讨好地说张昌宗是周灵王的太子仙人王子晋转胎,武后让他穿上羽衣、吹着洞箫、乘上假鹤,在庭院来回飞翔,好像是仙人骑鹤升天的样子,侍从的文人抢着以这为题吟诗讨好武后。武后得知丑闻传得厉害,想出办法掩盖,便诏令张昌宗就在宫中撰写文章,带着李峤、张说、宋之问、富家谟、徐彦伯等二十六人撰述《三教珠英》。任命张昌宗为司仆卿、张易之为麟台监,权势显赫。皇太子、相王请求封张昌宗为王,武后不同意,改任他为春官侍郎,封他为邺国公,张易之为恒国公,各获收纳三百户租税的实封。

  武后年事已高,张易之兄弟独揽朝政大权,邵王李重润和永泰郡主暗地非议,都被判处绞刑。御史大夫魏元忠曾经弹劾禀奏张易之等人的罪行,张易之向武后申诉,反而诬告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相约说:“天子年老,应该挟持太子做个能长久保持友谊的朋友。”武后问:“谁是证人?”张易之说:“凤阁舍人张说。”第二天在朝廷辩论,都无证据,但是魏元忠、张说都被驱逐。此后张易之等人更加放肆,贪赃枉法,御史台弹劾禀奏,诏令宗晋卿、李承嘉、桓彦范、袁恕己审查,但司刑正贾敬言观察武后心意,禀奏张昌宗强行购买他人货物,罪刑判为赔偿财物,诏令说行。李承嘉、桓彦范进言说“:张昌宗贪占赃款四百万,还应该罢官。”张昌宗张扬说“:我对国家立有功劳,不应该罢官。”武后向宰相们咨询,内史令杨再思说:“张昌宗主持炼制药物,陛下吞服很有效验,是个功劳最大的人。”立即诏令释放了他,把罪行推到他的哥哥张昌仪、张同休身上,都降了职。

  后来武后长久生病,居住在长生院,宰相们都不能进去拜见,只有张昌宗等人在她身边侍候。张昌宗担心武后死了,灾祸就要到来,就带领同伙日日夜夜一起商议干不法的事。但是小人疏忽邪恶,连与此无关的人们都知道了,甚至有人在交通要道旁边张贴传单张扬这些事。

  左台御史中丞宋瞡多次请求审查拘捕,武后表面答应宋瞡,很快诏令宋瞡离京审查幽州都督屈突仲翔,改令司刑卿崔神庆查问案情。崔神庆胡乱禀奏说“:张昌宗应当宽免。”宋瞡坚持禀奏说“:张昌宗依照法律应当斩首。”武后不同意,左拾遗李邕进言说:“宋瞡的话,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希望批准。”武后始终不同意。

  中宗神龙元年(705),张柬之、崔玄日韦等人率领羽林军迎接皇太子李显进宫,到迎仙院处死了张易之、张昌宗,他们的哥哥张昌期、张同休、伯叔弟弟张瞡雄都在天津桥斩首示众,万民欢欣雀跃,将他们的尸体一块块地割下来拿走,一个晚上就割光了。获罪流放贬官的几十人。天宝九年(750),张昌期的女儿自己呈递奏表申诉,杨国忠替她帮忙,玄宗李隆基诏令恢复张易之兄弟的官职爵号,给张同休的一个儿子赐予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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